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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夏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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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正是一年一度的三夏大忙季节,电视里播放的麦收镜头,只有收割机在孤独地忙碌,没有了上百人挥刀割麦的壮观场面。回想起我在农村的那段时间,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三夏了,那种劳其筋骨、触及灵魂的艰苦磨难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三夏之所以称为大忙季节,在于要在较短的时间内抢收抢种,而且又是雨季开始的时候,如果说能把人累得找不着北,一点不夸张。我插队两年零三个月,正赶上三个三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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浇 地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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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麦返青以后的生长期间,最重要的工作是浇水。三人一班,每班24小时,休息24小时。这活很轻松,就是打开水渠往麦田里放水,一垅地浇满时,先把下垅打开,再把浇满的堵上,关键是不能跑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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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 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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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到农村不久,我们的寝室被盗。下了夜班回到宿舍,眼前的情景令人吃惊。我铺上的床单不见了,只剩下光板褥子,一个女生说她放在铺上的两件毛衣没有了,另一个女生说她刚洗好的衣服挂在绳子上也没了,我抬头看了看挂在绳子上的裤子,上面有好几个洞,看样子是被刀子捅的,我们仨人查了一会,就属我损失最小。那也够人害怕的了,无端的被盗,安全感顿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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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 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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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6年3月初到农村,正是大旱的年头。敲开地里的土坷拉都是干干的,没有一点水分,用行话说这是
土壤墒情不好。要种棉花了,被豁开的地这样干,种子下到地里是发不了芽的,必须用水点种。扶犁、点种子这都是技术活,我们初来乍到的只能干简单的活,于是挑水的活就交给了我们。别小看这一根扁担两个桶,轻飘飘的时候没什么感觉,装满了水再放到肩上可就不是个滋味了。以前没挑过水,扁担放到肩上,两个桶不是前面沉就是后面轻,脚下也开始拌蒜,身子也摇摇摆摆的,后面的桶还不时地磕后脚跟,桶里的水左右荡漾,等到了地里,一桶能剩半桶就已经很不错了,还不时地有话飞到耳朵里,就象你们这样挑水,只怕到天黑这块地也种不完,说者虽无恶意,但这脸上却也无光。开动脑筋掌握挑水的技巧,几趟之后,逐步开了窍,走路稳当多了,但这肩膀可是吃了苦头了,火辣辣的疼痛,扁担每颤一下,都钻心的疼,咬着牙也得坚持,这毕竟是来农村所干的第一次农活,生怕人家笑话咱城里人娇气,干不了活。晚上回到宿舍,拔开衣服看着自己的肩膀,紫红紫红的肿得老高,用手一摸还很烫手。心里念叨着:明天老天开眼换个别的活吧!等到第二天派活仍然是种棉花,扁担一挨肩膀,就疼得直咧嘴,带班的看到眼里,找了几个人跟我们换了活,我当时真想喊带班万岁,没敢喊,那是什么年代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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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 窑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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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村里有个砖窑,长年累月专门有人在这里上工,他们是一帮壮劳力,取土、和泥、打坯、烧窑等等。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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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6年极左的思想还很浓,干什么事都要有点政治名堂。不知是谁想出的主意,要搞几个名誉窑,什么“知青窑”、“三八妇女窑”的。号召一下来,谁敢不报名?再说你就是报了名也未必去得了,还要看政治表现,出勤情况等,生怕你给名誉窑抹黑,能被批准参加的是一种荣耀。经过筛选,我有幸参加了“知青窑”,是五男二女中的一员。临去前是战前动员,表决心立誓言,为知青争光。有个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男知青没有被入选,他递给我一个垫肩,说:“这个能用上,你拿去吧,替我背几块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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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一天到窑地上工,看着高高大大的砖窑,好象头一次见到它,挺着圆圆的大肚皮伫立在那里,三层窑门盘旋而上。窑工把背窑的工具发给我们,一块象搓板大小的木板和两根象缝纫机皮带的牛皮条,木板上有两根细绳,用来把木板背在后背上,作用是挡砖,牛皮条两个肩膀一边一根,用来兜砖。一切准备停当,背窑工作开始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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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出窑,把窑里的砖背出来。由最高处的三窑门开始。进了窑门,眼前是烧好的青砖,窑工们为我们码放好一摞一摞的砖,我先是背20块,太少了怕别人笑话,太多了又怕背不了,头一次身负着重担走出窑门,感觉还可以,可一旦脚迈上了下坡道,就觉得腿肚子的肌肉在收缩,下破的路本不能低头走,可身后背着一摞砖,又不能把身子往后仰,就这样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下走……二窑门……一窑门,再走一段,到了。往复几次以后慢慢地适应了些,给自己加码,一次增加两块砖,最多我背了26块。一天下来,人变成了黑鬼,就连鼻子眼儿里都是黑的,这腿肚子疼的连回宿舍的劲都没了。出窑最有盼头,砖是越背越少,窑门越来越矮,速度就越来越快,这不,两天的时间一窑的砖出完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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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就该装(读去声,音壮)窑了,这活虽比出窑干净些,但是负重加上坡,而且土坯比砖要重,所以更累人!我为自己码放了二十二个土坯,背在背上开始走向一窑门,由于是平地倒也没觉得怎样,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窑门就满了。等上到二窑门这腿就感觉有些吃力了,速度明显地降了下来,以至上到三窑门步伐就更加艰难了。一步慢似一步的行进,使人想起了电影里奴隶的镜头,站在窑下往上看,窑路上一个个弯腰弓背,一步一点头地爬行(手没着地),如果后面有个人拿个鞭子,那可是真的外景,不用再勾勒描画,添枝加叶了。在来往的途中,男知青会叮嘱我们俩女生慢点走,背土坯时他们会帮我把皮条套好,同时还要叮嘱一句少背点,还不时的做个鬼脸,引你发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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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管背窑也叫出窑工,整个一个窑先出后装,无论你用多少人,也无论你用多长时间,工日是定死的,就象后来的承包制,我们七个知青五天完工,每人每天平均16分,一天的工分比我平时的两天还多一点(我是7.5分的劳力,后来长到7.8分)。在计算工分问题上男知青们发扬了风格,他们没有计较谁背的多少,他们认为女孩子能坚持下来,就非常不简单,因此工分就平均分配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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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窑的活虽累,但那种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的劳动精神,令人干劲倍增,知青们在一起互相关心、互相照顾,也温暖着彼此孤独寂寞的心。不仅如此,我们还在农村经济制度改革之前,首先尝试了承包责任制。 写于2001年6月4日 |